郑州男子干这行:被奉为"死神"还挨骂,曾在回去的路上抱头痛哭

04.04.2018  14:25

两年,40次配型,一周三次透析。

42岁的杨帆(化名),前年从外地来到郑州治疗,患有尿毒症的她在等待肾移植的两年里,始终徘徊在希望和失望的边缘。

从2015年1月1日开始,中国全面停止使用死囚器官作为移植供体来源。自愿器官捐献成为器官移植的唯一渠道。而器官协调员,更多时候承担的是一个生与死之间的桥梁.

清明节,我们特别聚焦,器官捐献---生与死之间的桥梁!

每次配型,都像坐过山车

4月2日下午,杨帆独自一人走出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她刚刚经历了一场长达4个小时的透析治疗。

虽然还在春日,郑州这天的最高气温已经达到31℃。她说,郑州的天气太热了,远没有老家凉快。

事实上,她在治疗的这两年里,没怎么回过老家。

2016年,在得知自己的病情后,家人当即把房子卖了,带她来郑州看病。

在来之前,杨帆打听到,河南的器官移植等待时间要短很多,配型成功率也高。

那时,杨帆满怀信心,虽然有些心疼钱,但想到做完移植后,有很大可能会恢复到与正常人一样,她觉得也值了。

“孩子还小,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照顾,得赶紧好起来。”杨帆说,她最初的打算是,花上一大笔钱,等待两三个月,等病好了,就能回家了。

情况也的确跟她预料到一样,来郑州没多久,杨帆就等来了第一次配型的机会。

很遗憾,配型不符合,她做不了移植。“当时想着,肯定不会一次就成功,不合适就接着等呗。”

这一等,就是两年。

三天前,杨帆再一次接到医院的配型电话。这是她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第40次做配型。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杨帆说,每次配型前,医院会通知所有初步匹配的病人,然后再看最终结果,谁的符合度最高,给谁用。

因此,每次配型前后,她的心情都像坐过山车,接到电话的一瞬间情绪高昂,而回来的路上总是抱着深深的无力感。

(在租住的房间里,杨帆在做饭)

漫长的等待中,杨帆尽量让自己乐观起来,但长期的治疗过程,让她的心情时好时坏。

有时,去银行取钱,她会忘了拔卡;有时,刚走出房间,却忘了自己要出门干什么

来郑州快两年了,她还没去过其他地方,最多医院周围晃悠。

她说,郑州好大啊。这还是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坐在车上,从市外跑到医院感觉用了好长时间。

她和外界交流的唯一方式就是手机。

房间里给安装了无线网,每天晚上也是杨帆最开心的时候,她可以拿出手机来和家人视频。

“爱人、孩子、爸爸、妈妈,挨个儿给他们聊一遍。”杨帆说,最对不起的就是孩子。自从她得病以后,孩子的学习成绩直线下滑,“不是她不用功,一有时间,孩子就在网上查有关治疗的信息,耽搁了”。

在郑大一附院住院的同科室病友,组建了一个QQ群,里面有一百多人,杨帆如今算是“资深”了。

——她刚入群时的那批人,大部分都已出院,现在,每天都有病友在群里问她,她会用自己的情况来鼓励病友们坚持下去。

但是,等待的时间长了,每个人都会变得焦虑。

“经常会在透析机上晕过去,有抗体时吃的药晚上胃会疼醒,最后终于有机会配型了,告诉你没配上......我说不上来这种心情。”杨帆说,也会有病友受不了,选择不做手术回家。

而面对出院的病友,她也从心底感到羡慕,感慨别人的运气,感慨自己的运气。

接受移植的患者 每年的手术日和清明节都要“感恩”

一个人孤身在郑州时,杨帆特别期待有人能够交流,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乐天派的人。

3日上午,一则关于肾移植的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新闻里一名接受肾移植的姑娘在十九年后,再次需要移植。

她从这则新闻里,读出不一样的味道,“呀,你看人家,第一次做完还能用十九年,多好啊。”

她说,现在她的要求不高,做一次能顶十年就够了。

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杨帆对于器官捐献的态度也有了改变。

“以前想不到这些,可能得经过一些事儿才能懂。”杨帆说,要是以后能够捐献,自己肯定会捐献的,包括能用的眼角膜,肝脏。她的爱人,也早已经在她得病初期就去网上登记了。

杨帆说,每一个等待移植的病人心里都在热切的期待合适的肾源出现。但有时候这种期待也让大家感到不安,“在这背后,也就代表了另外一个生命的消失。”

我国实行“双盲制度”,器官捐献者家属不知道病人情况,病人也不会知道捐献者的情况。杨帆说,做完手术的人,会特别特别珍惜,特别特别感谢,而感谢的对象总会以一个群体的形象出现。

在杨帆的病友圈儿里,一年中有两个日子最重要,“手术日的当天和每年的清明节。”

杨帆说,已经出院的人会在这两天给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人烧纸、祷告、上香,“保佑他在另一个地方能过的好,保佑他们的家人在这里能过得好。”

生死摆渡人 一面是“死神”,一面是新生

器官协调员,他们的出现,对于家属来说,是最不愿看到的情景,意味着病人脑死亡,已经没有治愈了可能。而对于躺在病房里等待移植的病人来说,他们的每一次外出,都意味着一次新生的机会。

在做协调员的三年里,王晓晓平均每周要亲历两次以上的生离死别,十次中有八次要面对“协调”失败后的失落,两次成功时的喜悦和难过。

他说,每次外出,无论成功与否,总代表着会有一个生命逝去。这样频繁的压力,曾让这个身高一米八多的汉子,在回来的路上抱头痛哭。

而作为一名协调员,无论是家属捐与不捐,都应该受到尊重,他需要做的就是,把器官捐献的政策、观念、做法制度等告诉患者家属,并陪伴家属度过那个最段最艰难的时光。

据河南商报记者了解,截至2018年3月底,郑州市红十字会见证人体器官捐献数量达到341例,挽救了近千名中晚期器官衰竭患者的生命。

即使失败,也要尊重选择

从2015年1月1日开始,中国全面停止使用死囚器官作为移植供体来源。自愿器官捐献成为器官移植的唯一渠道。王晓晓也是从那时起,从手术室护士,转型到一名器官协调员的身份上。

相对于在手术里治病救人,王晓晓说,做器官协调员时的成就感更大,更多时候承担的是一个生与死之间的桥梁。

但这个桥梁的连接,却不是那么容易。

王晓晓说,总体上协调的成功率在15%-20%之间。实际上,多数符合器官捐献的条件的背后,是病人因为遭遇意外死亡,一些因正常疾病去世的患者,大多数器官也会随之衰竭,来不及获取。

一般情况下,王晓晓一周要外出协调两次,但在他做协调员的三年里,也仅仅有50例成功的数据。

被患者家属拒绝是王晓晓工作的常态。

去年,洛阳一名男子因为意外从楼顶跌落,最终被诊断为临床脑死亡。

当地医生了解到,病人的部分家属并没有明确反对捐献器官。

王晓晓赶到医院,刚刚拿出自己的证件。患者的妻子突然从一旁冲过来,抓住他的证件撕成了两半。

“她当时是极度克制着怒气的,给我说,‘我不同意,我也不想和谈任何事情’。”王晓晓说,他能理解患者妻子当时的心情,但碰到一个合适的“供体”,作为协调员本能不想放弃。

“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联系我。”王晓晓说,随后她又跟患者家属沟通过几次,但都因为患者妻子的极力反对而失败。

最终,病人因为脑死亡并发症,导致器官衰竭,心脏停跳。

虽然最后也没成功,从心底上,王晓晓还会理解家属当时的心情。“夫妻两人当时都很年轻,丈夫又是意外身亡,她本身就已经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即使不捐,我们任何一个人也无法从道德谴责。”

传统理念是最大的影响

王晓晓说,按照中国的国情,即使患者在生前签署了器官捐献志愿书,届时也会征求家属的意见,如果家属不同意,也无法进行捐献。

在众多的原因中,不再想让病人在身后“遭罪”,以及担心亲戚朋友的议论成为两个阻力。

一次,王晓晓前往外地参与协调一个脑死亡的病人捐助。

当时,是患者的儿子在医院看到了器官捐献的宣传版,主动给医院打电话要求捐献。

打电话的人是一名武警战士,他的父亲从在家里的棚子上不慎跌落,磕到了头部,最终脑死亡。

“他有这种意愿,是因为之前的一段经历。”王晓晓说,那名武警战士,曾经在执行一次救火任务时,身上大面积烧伤,社会为他组织了献血和捐款,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但儿子的想法遭到了母亲的反对。

王晓晓说,那名母亲的想法,也正是很多捐献者在面对捐献时的想法。

累了一辈子了,到走了还不能留个全尸,还要遭这样的最罪。那名母亲给王晓晓说的很直白。她也在担心,自己的孩子签下了捐赠的协议,街坊邻居会怎么议论他们?

最后,还是孩子说服的妈妈,“我记得当时他给他妈妈说,‘人走了,也就走了。火化之后,也就是一堆灰,何不捐献器官,我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最终,患者捐出了一个肝脏,两个肾。挽救了三条生命。

最不忍心面对家属签字时

作为器官协调员,王晓晓的工作是寻找合适的器官,为逝去的人和生者间打通一条通道,让生命换一种方式延续。

但毕竟一边是送别,一边是迎来新生,这种矛盾和复杂也时刻交织在他心里。

在捐献的过程中,王晓晓最不忍面对的就是,患者家属最终含泪给他说出:行,我同意。

“即使到最后,他们也是不愿面对捐献的,在他们心里,只要确定了捐献,就也确定了病人死亡的事实。”王晓晓说,一方面家属要接受患者脑死亡的现实,又希望有奇迹出现,而他们心里其实知道,奇迹是不可能出现了。

患者的器官在捐献后,会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医院,捐献者则会被缝合伤口,穿上衣服后,送往太平间。

“一个走向手术室,一个走向太平间。”这段时间,也是王晓晓无法面对家属的时候。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家属,器官已经捐献成功,已经送往了手术室。

在手术室到太平间的这段路,也是家属们情绪最为悲伤的过程。“作为我来说,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就是获取,但是又为这一家人悲伤,同时也为等待在医院里的受体高兴。”

起初,王晓晓认为,做器官协调员是一个非常骄傲和有成就感的事情,但当他真正融入到里面时,又发现参杂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情绪积压的多了,会让这个壮实的汉子坐在火车上抱头痛哭。

去年,他参与协调的一名患者在郑大一附院接受器官捐献,等待移植的病人也在同医院。

当时供体在三楼,受体在二楼,一边对供体进行手术,三楼一边在准备进行移植手术。

有时候,病人做完移植手术康复出院时,王晓晓也会想到,当时捐赠手术时的情景,伴随着康复者的笑脸和背影,是两个生命的成全和交会。

据记者了解,截至2018年3月底,郑州市红十字会见证人体器官捐献数量达到341例,挽救了近千名中晚期器官衰竭患者的生命。

【责任编辑:靳静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