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

24.10.2014  13:11

      法国作家罗曼·罗兰说过,他在青年时代,生命中曾出现过三道“灵光”,这三道灵光几乎决定了他今后一生的道路。在我的生命中,也曾涌现出过不止一次的“灵光”。

      第一次是在1958年的秋天,那时我十二岁,正在开封第八初级中学读一年级。

      那是全国“大跃进”的年头,学校正勤工俭学,有一段时间分配我到奶场干活,具体任务是和另外一位姓苏的同学一块照料一头奶羊。

      有一天,我们又牵着羊上了城墙,当我把山羊拴在炮楼旁边的一棵小树上,刚刚转身时,“灵光”出现了:在我眼前,湛蓝的天空下有一片我从未见过的美景,一座又一座巍峨的宫殿,飞梁画栋,绿树环抱;一排又一排别致的洋楼,鲜花遍地,曲径通幽,简直就是民间故事里讲的广寒宫落在了地上。楼宇间,能看到一些青年男女在散步、在交谈、在读书、在打球。我一下子想不出来,灰蒙蒙的开封市怎么会有如此亮丽的一个去处。

      我在城墙上看到的这个“仙境”其实就是河南大学的校园。

      河南大学离我家所在的十二祖庙街并不远。有一阵子,河大学生早操跑步,就跑到我们那条小街上。我当然只能在被窝里听听他们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和“一、二、三、四”的口令。有时到铁塔去玩,也曾从河南大学的围墙外走过,那也只看到墙头的那些破瓦烂砖。

      当我第一次由半空中俯瞰到河南大学的美丽校园时,心头就涌出了一股强烈的愿望,我要上大学。

      五年后我真的走进了这座校园,并且一住就是五年。

      第二次撞上“灵光”似乎与此也有些相关,那时我还在开封一高读书。夏季的一个黄昏,我随我们年级的同学李之禹到他家中取一点什么东西。他家住在河大校外的惠济河岸边,是河南大学为教授们盖起的新宅,一律平房独院。我记得那天有些阴晦,而且已是暮霭沉沉,屋里面显得很明亮。一进门的东屋,是李之禹父亲的书房。他父亲正伏案翻书,我们怕惊扰他,像小狗一样弓着身子从书房门前掠过,连正眼观看一下都没有来的及。

      然而正是这匆匆一瞥,时间怕只有一秒左右,却在我心头停驻下来:柔和的散发出温暖的台灯,满装图书的书架,散发出芬芳的笔砚,书案前若有所思的学者。

      我几乎听到自己心里发出呼喊——我也要做这样的学者。

      李之禹的父亲就是河南大学的名教授李嘉言先生,没有想到,两年后,我真的成了他的学生。不过直到那时候,开封市贫民区一个利用暑假时间去拉板车的中学生,距离文学教授还不知有多远的距离。

      从那时起,25年过去了,曲曲折折阴差阳错,我倒真的当上了“教授”,而且是“文学教授”。此时,我的台灯、书案、书架、“笔砚”,以及两袖清风、坐拥书城的感觉,真是与38年前“灵光”闪现时的情景别无二致。

      天地间也许有些秘密,在冥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