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里走程序暗里搞勾兑 工程招投标收受贿赂成常态

11.12.2014  15:30

  明里走程序暗里“搞勾兑”

  工程招投标收受贿赂成常态

  一个市妇女儿童医学中心,项目基建领导小组组长向工程建设方索贿1000万元。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开发商向发包方“一把手”许诺好处费2000万元……随着各地反腐力度持续加大,向来被认为“水很深”的工程建设领域的腐败问题被屡屡曝光,中央巡视组在最近一轮巡视时专门指出,各地工程建设领域问题依旧突出,直指一些地方公共资源交易领域的监督缺位。专家建议,尽快用制度规范工程建设市场,将监管落实到位,杜绝暗箱操作,使交易在阳光下进行,才能有效遏制和预防腐败。

  “潜规则”中“顺势而为”

  掮客、官员、商人成“腐败共同体”

  近日,成都市兴蓉投资原董事长谭建明以受贿罪被一审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调查显示,向谭建明行贿的人员中既有银行高管、著名设计院负责人,也有成都市的房地产大鳄,受贿涉及银行存贷款业务取得、项目招投标合同签订、工程款拨付、设计款拨付等方面。

  一名工程建筑业内人士分析,兴蓉集团作为成都市基础工程建设的主要承建单位之一,其主要工作就是代表市政府作为业主方,向各个建筑公司发包市政基础工程、监督工程质量、拨付工程款、验收工程等。作为集团“掌门人”,谭建明自然会成为被积极“勾兑”的对象。

  谭建明在接受调查时曾表示,对“潜规则”已经见怪不怪,对收受贿赂大多抱着“顺势而为”的态度。正是带着这样的心态,当成都朗基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执行总裁李某向其提出,取得兴蓉集团公司名下何家堰商品房开发项目后支付2000万元好处费时,谭建明并未提出异议。

  建设用地100亩,建筑面积9万多平方米、总投资3.1亿元的成都市妇女儿童医学中心,在当地被誉为一张亮丽的城市名片。但就在中心的建设过程中,一桩权力寻租的丑剧也同时上演。

  2005年,成都蓉风药械公司销售经理许左和时任成都市卫生局长的周光荣相识。2007年,妇儿中心项目招标在即,许左找到周光荣进行“勾兑”。时任妇儿中心院长、项目基建领导小组组长的何杰与周光荣曾是上下级关系。通过周打招呼,许左从何杰处拿到了该项目土建总包工程的标底。

  进而许左又与建筑商朱某商议,许诺何杰将在提高招标条件、首付工程款方面提供帮助,朱某给予1000万的回扣作为好处费。

  许左从朱某处拿到400万元的第一笔回扣后,先用300多万元为周光荣买了3套房子,又为何杰买了一辆价值70多万的丰田越野车。

  3人的交易中,许左既是钱权交易的“掮客”,又是“分肥者”,他与周光荣、何杰形成了一个“腐败共同体”。学者指出,“掮客”之所以能有用武之地,与招投标市场监管缺失、官员权力缺乏制约不无关系。

  工程建设领域“水太深”

  暗箱操作“大鱼吃小鱼”

  “工程建设这个圈子水太深,乙方不送钱,甲方不收钱都是另类,混不下去。”一名成都建筑行业业内人士对记者说。“工程上马乍一看都是按程序招投标,但实际操作中基本都是明里走程序,暗里‘搞勾兑’。用工程造价的5%至10%去感谢、打点已经成了‘潜规则’。”

  “打个比方,一个项目明明800万就能做,业主方非要做成1000万,原因就在于拿回扣。”该人士说道。

  “拿标底要送钱,搞围标、窜标、陪标要给‘搞配合’的人送钱,勾兑评标专家要送钱,工程款拨付要送钱,监理要送钱,决算也要送钱。”该业内人士说。“就算勾兑完业主方拿到项目也不保险,谁也不能保证这一过程中业主方不出点幺蛾子。凡是跟项目相关的领导只要想‘吃钱’,做工程的就得用钱去‘夯基础’。想方设法让你买单送礼都是小事,随便找个理由不按合同拨付工程款又得去送钱。”

  在2013年查办的绵阳师范学院原党委书记苏智先案中,苏智先在学校新校区扩建过程中,多次批条子、打招呼,先后收受14人给予的现金共计860万元。该案涉及的学院多名中层干部涉案金额均在100万元以上。案发后,四川省纪委责成该学院重新审计涉案工程,仅核减资金就达1.78亿元。

  2009年至2011年,商人肖某曾请苏智先帮忙协调合同事宜,并先后分6次向其行贿151万元。据了解,苏智先在时任绵阳师范学院基建处党支部书记兼招标办主任王某向他汇报该校磨家校区教学实验楼A区等项目的启动情况时,要求王某“关照”肖某。

  当肖某以智丰公司的名义投标时,由于只有二级资质,苏智先又示意将招标文件由一级资质改为二级资质,最终通过串标使智丰公司顺利中标。

  “一个工程建设项目就是一个庞大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食物链。”一位建筑行业业内人士说。“不是我想搅乱市场,而是市场秩序早就乱了。”

  “场内走程序,场外搞勾兑”

  怪圈如何打破?

  一边是国家上亿元投资的大项目,一边是腐败官员动辄上千万元受贿。工程建设领域为何腐败频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沈涧分析,其根本原因在于对工程建设领域的监管制度长期缺失,市场经济体制不健全,对权力的制约监督不到位。

  “权力运行相对‘封闭’,内部监督流于形式,外部监督机制缺失,尤其是基建部门权力大且缺乏应有的控制,加之国家的大投入,经费来源、使用的多渠道、多领域,为权力寻租提供了便利。”沈涧说。

  四川大学法学院副教授陈实说,针对目前工程建设领域“场内走程序,场外搞勾兑”的乱象,现有技术手段实际上可以解决部分难题。

  2013年2月,成都市挂牌成立了成都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按照“应进必进”原则,资产类、资源类、货物类、工程类、服务类等5大类41项公共资源按要求都进入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集中交易。在该中心,从报名开始,到交易结束,交易的每个环节都实现了信息化流程操作,这使得每一个工作流程都处在了机器的“监控”之下。同时,系统还为每个流程都设置了风险防控点,一旦人员违规操作都会触发防控点,引起系统自动报警,使得人为操作的空间几乎被挤压殆尽。

  中心工作人员建议,下一步以公共资源管理中心为平台,建立一个从项目立项到决算的闭合式管理体系,把交易的所有环节全部纳入统一平台监管。

  “外部净化市场,内部完善各部门、单位的监督机制才能彻底破除‘潜规则’。”陈实说。

  记者吴光于成都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