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是历史命运的容器

14.04.2015  13:45

地名的故事·那些历史那些乡愁·由于对地名文化缺乏认知,地名随意更改和废止现象屡禁不止,致使很多意蕴丰富的地名不断消失。众多文化工作者呼吁珍惜地名的生命——

地名,是历史命运的容器

站在荆州古城墙上,凭墙远眺,整座古城沐浴在落日余晖之中,愈发显得古朴肃穆。

荆州,这个具有千年历史的城市,就在二十年前,它却一度被“荆沙”取代,消匿于人们的视野中。虽然“荆州”之名后又恢复,但改名之痛仍令人难以忘怀。“由于多年来对地名文化缺乏认知,地名随意更改和废止现象屡禁不止,致使很多意蕴丰富的地名不断消失。”中国地名文化遗产保护促进会会长刘保全痛心地说。

大意岂独失“荆州

最初的地名仅仅是一种用以区别个体地理实体的语言,随着历史演进,我国地名数量越来越多,地名的文化内涵也越来越丰富。”刘保全说,老地名保存着人们对特定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的特有认识和思考方式,记录着中华民族在长期历史进程中形成的价值观和审美理念,“比如从‘赞皇’可以联想到公元前968年周穆王曾在赞山战胜犬戎。

而“荆州”这个地名,在战国时期《尚书·禹贡》中就有记载:“荆及衡阳惟荆州”。三国时期,荆州成兵家必争之地,《三国演义》一百二十回有七十余回提到荆州,尤其是关羽“大意失荆州”曾让人扼腕叹息。英雄已去,但留古城令后人抚今追昔。

荆州,承载了无数人的历史记忆,但在上世纪90年代与沙市合并建市时,却被一个新组合的名字“荆沙”所代替。

一个千百年历史形成的地名,一个有着丰富文化内涵的地名,居然如此轻易地消失?”作家李辉当时听到更名消息极为震惊。

其实,荆州地名的消失只是地名更名现状的一个缩影,我国很多历史文化名城都没逃脱改名的命运。

同以“三国”历史而闻名的襄阳,上世纪50年代与樊城合并起名为“襄樊”,从此,诗人王维的“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只能见于典籍之中;而以“徽文化”著称的徽州,上世纪80年代更名为“黄山”,剧作家汤显祖的“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也只能在梦里追寻。

城市是有生命的,地名便有了生命的意义,也就是有着和生命一样丰富和深刻的含义。如果这个地方有其独有的历史与命运,地名便是这历史命运的容器。如果这些城市随随便便换去了名字,你说它失去的是什么?”著名民俗学家冯骥才说。

真正的风光不是靠改名来实现

我国历史悠久、幅员辽阔,地名浩如烟海。资料显示,甲骨文中记载的地名有500余个,《山海经》记载的地名有1100多个,全文只有1000多字的《禹贡》就记载了130多个地名。宋元以来,仅地方志涉及的地名就有500多万个。

然而,近年来当城市建设的推土机轰鸣驶过,大量古建筑遭到毁坏,很多地名也随之被遗弃或更改。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我国约有6万个乡镇名称、40多万个建制村名称被废弃,仅北京胡同名称就减少近一半。

地名记录了时代变迁,见证了沧海桑田,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活化石”,却为何屡遭遗弃?

复旦大学教授葛剑雄指出:“由于我国地名众多,免不了会出现同名的情况,必定会造成很大麻烦,因此需要更改。但现在改地名却多是出于其他原因,如招商引资、发展旅游等。

很多地方改名都热衷于以景点作为城市名,大打旅游牌,如湖南大庸更名为张家界市,云南中甸县改名香格里拉县等。

从表面看,有些地方在改名后游客的确增加了,旅游收入的确提高了,但这是旅游产业本身发展的结果,并不能说明究竟有多少效益是来自改名,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看到一份有说服力的分析报告。”葛剑雄表示。

李辉认为,真正的自然风光不是靠更改地名来实现,主要还是靠丰富的文化内涵。地名这样一种特殊的语言形象,它有其相应的稳定性、丰富性,不只是教科书上几个简单的概念定义,更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尊重历史,尊重文化,首先就在于珍爱历史的赐予,而非忽视它们,甚至无所谓地抛弃。

让地名更改不再任性

今年春节前夕,一篇《地名改动大盘点》的帖子在网上热传,该帖罗列了近年来遭到改名的城市。有网友留言:“那个念兹在兹的家乡,一夜之间换了称呼,我已经无法还乡。”2013年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要“保护和弘扬传统优秀文化,延续城市历史文脉”,“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

如何在城镇化浪潮中留住地名,记住乡愁?

我国于1986年颁布《地名管理条例》,这是第一个地名管理的重要法规性文件。此外,民政部又先后出台了《关于加强地名文化建设的意见》《全国地名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实施方案》等政策措施,有力促进了地名文化的保护工作。

民政部地名研究所副所长宋久成指出:“总体上来说,近年来地名文化保护成效显著,但各地仍存在一些地名文化乱象和地名管理的薄弱环节,地名遭到破坏的现象也时有发生。当务之急要加强顶层设计,出台保护地名的法律,为地名套牢法律和制度的‘金箍’,让地名更改不再任性。

2014年,我国正式启动第二次全国地名普查,对地名文化遗产进行分类、分级、分层调查,以净化地名环境,规范地名乱象。

令人欣慰的是,1996年12月,荆州的名字又被重新改回。“亡羊补牢也罢,事后诸葛也罢,荆州去而复来,表明人们越来越重视历史赐予,尊重传统文化。”李辉得此消息后感慨不已。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荆州城此时更加静谧安详。城墙之下护城河边,仍有游客久久不愿离去,似在静静聆听千年历史的回声。